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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品 【柳岸?收獲】老六(散文)


              作者:金戈鐵騎 布衣,480.50 游戲積分:0 防御:破壞: 閱讀:835發表時間:2018-10-05 07:12:42

              【柳岸?收獲】老六(散文)
                 多年前,老六,我們考取了同一所學校。有幸同寢成為兄弟,因他排行老六,所以“老六”這個稱呼延續開來。
                 開學短短幾天的時間,老六就給人很熱心,很仗義,家庭條件很好的感覺。因為那時我們宿舍其他室友一個月生活費基本在300元左右。每月經濟狀況基本都是捉襟見肘,常常是東借西湊。但老六好像從來不為錢發愁,開學不幾天就買了一臺小隨身聽,卡帶的那種。那時全國上下正在刮“流行風”。“四大天王”每一首新歌出來都會讓我們百聽不厭。由于老六的隨身聽沒有外音功能,所以我們同寢的兄弟常常為了這個隨身聽爭個脖子粗臉紅的。而老六卻很是大方,總是把成聯的電池放在公用臺上,隨身聽隨時提供給我們聽,連電池都不用我們自己買。可想而之那時連一日三餐吃什么菜都要算計的我們,對老六自然是感激涕零。
                 那時的老六不止仗義,頭腦也很聰明。因為都在一起玩耍,一起上課學習,可每每考試成績出來,他的專業課成績總遙遙領先我們幾個。懂的也多也是他的優點之一,閑來無事大家在一起聊天時,說起了自家年夜飯拿手的菜時,老六說他家每年的年夜飯他母親都會做一條“西湖醋魚”。說實話,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菜。雖沒吃過,但想想大名鼎鼎的西湖,不用說他家的那道“西湖醋魚”自是高大上的。由于宿舍里同學都來自農村,沒見過什么世面,那道“西湖醋魚”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是我們想去老六家的動力。
                 并且那時的老六穿著很好,人長得也帥氣,梳著與黎明同式的發型,青春陽光般樣子搭上品學兼優的名頭,成了我們班里特別是女同學心中的偶像。自然而然老六也成了我們寢室的“老大”。當然,這個“老大”也有“老大”的樣兒。不管是誰,只要有求于他,他基本都會盡力提供幫助。
                 老六最讓我感動的還是頭一年快放寒假的時候給予我的幫助。那是臨近寒假的時候,正值寒冬,我不小心染上了感冒。原本以為吃點藥就挺過去了,可病情越來越重,不得以只好去輸液了。那時輸一瓶治療感冒的藥才13元錢,但在當時對于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由于馬上放寒假了,手里的錢花的也差不多了,怎么算都不夠用。沒辦法只好讓家里給我匯了點錢。然而這幾百里外的匯款單卻在路上邁起了方步,幾次去郵局查詢都沒到。很快,手里的錢花光了,感冒還沒好利索,連吃飯的錢也沒了。老六知道我的難處后對我說:“我手里還有點,咱倆先花著,等你的錢到了再還我。”
                 就這樣,又連續輸了幾天的藥感冒才好,很快老六手里的錢花光了,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馬上放假了,同學們手里基本也沒有多余的錢借給我們。老六看出了我的為難,對我說:“沒事,我來想辦法。”考慮到我的感受,老六只字未提把錢借給我的事。以他個人的名義在同學間東借西湊,在大家的幫助下,我倆挺過了那段難熬的日子。在收到那張遲來的匯款單后,扣除還同學的欠款,又所剩無幾了,以至于回家的車票都是老六給我買的。想想那時是我第一次離開家,一個人在外學習生活。第一次在外面生病、第一次為錢而發愁。還好那時遇到了老六,雖然他只長我一歲,但那段時間他對我的照顧和幫助,讓我也第一次體會到了除了親情以外的溫暖。
                
                 二
                 三年的時間轉瞬即逝,畢業后我和老六分在了不同的城市工作。一開始我們還保持著不錯的聯系,其中幾次回老家過春節想到他家做客都因種種原因沒能實現。再后來隨著結婚生子,聯系也少了許多。
                 1998年5月1日,由于我們同寢室的兄弟結婚,我和老六又聚在了一起。結婚是件喜事,加上有些同學也都幾年未見,席間自是推杯換盞,其樂融融。但那次老六同以往相比話少了許多,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我們熱鬧。他以吃中藥忌口為由沒有喝酒,大家自是不能強迫他。期間還有兄弟嘲笑他,問他情緒不高是不是被嫂子給甩了?他才少有的微笑說:“你六哥這么帥,怎么可能發生的事兒!”大家笑笑了之。
                 后來結婚同學的親戚恰巧有認識老六的,說起他,說好像老六的單位好像要解體改制,又趕上他父親上些日子在工地上干活不小心把脾摔壞了,還是因他父親酒后作業導致,承包商也沒賠付多少錢,治病、養病的費用都是他家自己承擔的。讓本來就不富裕的日子雪上加霜。同學質疑說以他的了解老六的家庭條件應該很不錯的啊,那親戚說,他老父親人倒是很不錯,勤勞不閑著,家庭條件就算了。
                 同學把這個質疑說給我聽時,我已同老六有兩個多月了沒聯系上了。以前都是用尋呼機簡單聯系,也都是基本的問候。自婚禮結束后再傳呼他,就不再回話給我了。以為他忙也就沒有在意。等再有事找他時,尋呼機竟然停機了。寫了加急的掛號信也久久未回,后托幾位同學多方聯系無果后,我就與老六徹底地失去聯系,老六如人間“蒸發”般不再有任何消息。
                
                 三
                 一轉眼又是十幾年過去了。老六慢慢的淡化在我的記憶里。偶爾想起也只是一瞬。但世事有時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一次偶然在網上,在一個叫51的聊天軟件上,我竟然遇到了老六,由于他用的是我們曾經上學時用的老相片做為頭像,被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第一時間加上了他,一確認,果然是他。
                 高興之余老六也道出了這些年不聯系我們的緣由。原來老六和嫂子兩個人在那一年中都雙雙下崗,父親又摔傷了。欠親朋不少的外債。為了還債,他倆把孩子托付給父母,空手來到蘇州打工。十幾年來一直做電子元器件的銷售。通過自己的勤奮和積累,發展得挺不錯,年收入很可觀。孩子也在三年前接到蘇州上學了。他們也打算今年春節回老家過年,順便聯系下大家,畢竟同學十多年沒見了,也挺想大家的。原本他手里還有幾個同學的聯系方式,但信息飛速發展,手里的聯系方式都已淘汰成為記憶了。
                
                 四
                 半年后正月初五,又一次見到了老六。十幾年沒見,老六基本沒什么變化,只是臉上多了些成熟。那次聚餐,更讓我們了解了老六這些年在外面的不容易,同時也欽佩他現在取得的成績。
                 飯后,老六開車帶我們去了他的老家。不得不承認,那是個很美的小村落,由一條彎曲的小路連接著。四周是皚皚白雪,分不清是小山環抱著還是樹林周繞著。也是,路是白的,房蓋是白的,一切都是白的。只有走得近了,通過家家裊裊的炊煙和那每家院里的紅通通的大紅燈籠才無言地告訴你這里有著一戶戶人家。老六的家在屯的最西面,出乎我們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家只是一間半小土房。老六看出了我們的不解,說道:“這就是我的家,我父母為了我,一直省吃簡用住在這個小房子里。我那時不懂事,從沒考慮過父母的不易,大家千萬不要笑話我。”說著把我們讓進屋里。由于是半間,沒有窗戶,大門關上后屋里暗的看不清腳下。再拉開里面的屋門,南北兩鋪大炕出現在眼前。地中間生著一個明爐子,爐火很旺,紅彤彤地瞬間趕走了身上的寒氣。炕也燒得很熱,坐上去舒服得很。老六的父母同大多數農民一樣,樸實得不能再樸實了,熱情地招呼著我們。同其他同學一樣,我的心里很是失落,因為望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心中那道高大上的“西湖醋魚”不用問自是成為永遠的夢了。也許為了緩解尷尬,老六忙指著窗外大片的空地說:“這些年他父母就有個心愿,想蓋一棟新房。由于供他讀書、結婚等原因也一直沒實現。這幾年他發展的不錯,把他父母接到南方生活,準備在蘇州養老,但倆老人一直適應不了南方的生活習慣,所以他打算開春給父母在前面的位置蓋三間新房。經濟條件允許了,材料都用最好的。”說完,自信地望向那眼神里溢滿的幸福父母。
                 之后的半年時間里,老六基本每個月都從蘇州回老家一次著手為父母蓋新房。同其他同學相比,我倆離的近,所以基本每次他回來,我都抽空陪他。從他老家的新房選址、動工我都親眼見證著。我倆也每每把時實相片發到我們的同學群里,大家相約著新房竣工時來喝個一醉方休。當新房的主體結構起來后,我由于工作原因,就沒有參與。兩個月后當我再打電話詢問老六房子修到什么程度時老六說他這段時間也很忙,新房處在停工的狀態。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我卻從別人口中聽到了老六得了肺癌,正在省二院做化療的消息。當時的我腦子是一片空白,一個好好的人,怎么會突然得了如此的絕癥呢?這也太突然了,讓人無法接受啊!
                 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同學時,沒有人敢相信幾個月前還好好的他突然得了這個病。帶著疑慮,我在二院的病房里見到了老六,同三個月前相比,臉明顯地消瘦了許多,連這多年一直引以為榮的黎明式頭型也被光頭取代了。還沒等我們說什么,老六搶著告訴我們,他肺上長了個瘤,醫生說他年輕,身體也好,化化療就能很好地控制并治愈,并且再化療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別讓大家擔心。他會積極配合治療,爭取年底待新房蓋好后和大家在新房里好好聚一聚。
                 老六無所謂地說著,可陪護在老六身邊的嫂子卻不知什么時候走開了,當我在病房的走廊里再見到她時,她已傷心的哭成了淚人。通過嫂子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我得到了更壞的消息,老六的病發現時就已經是晚期了,并且腫瘤已經侵犯到肺等多個臟器,醫生說最多也就能維持三到六個月時間。
                 從醫院回來后,把老六的遭遇說給了家人,家里人也都為我這個同學這個年紀得了這種病而感到惋惜。也就是從那天起,每天惦記著老六,可竟不知道該如何聯系了。平時的QQ、電話等想用又不知道該同老六說什么。反道是老六,好像有說不完的話,每天都在我們同學群里和我們講東講西著。而我們幾個也就時不時附和著,但回應的基本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我們從來不敢和他提起他的病,包括我們有空到醫院里看他,都盡量避開這個話題。實在躲不開了,就說些“善意的謊言”。但說的時候誰說誰心痛誰知道啊!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也許是老六感覺到了什么,一天中午,老六在QQ上集體圈我們,給我們每個人發了66元錢的紅包讓我們收。當我們說你生病住院一天的費用不小,我們怎么還能要你的紅包時,老六說下了讓我此生都不能忘的話:哥幾個同學一回,現在我還有能力給你們發個紅包,要是我的病真好不了了,再想要也要不到了。并且這個紅包你們不能白收,如果我真不好了,父母托付給哥幾個了。如果接受老六的托付,就收下紅包。如果為難老六也不挑理。真的,一直以來收紅包都是高高興興的,只有那次,大家都是哭著收下的。果然,一天后,老六昏迷了,并且一直沒能再醒過來。所有的親朋每天都在默默地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夠醒過來,即使得到醫生病危的通知,我們還是都在堅信他可以好起來,就連他滿身插滿了管子,我們也相信他的求生意志,堅信他不會拋棄愛他的父母、親人,和他的朋友只是,我們的希望最后被現實殘酷的給了重重的一擊,他還是走了。四十一歲,帶著家人的不舍,留下濃濃的哀思,走了。不理會他父母、妻兒撕心裂肺的呼喊,走了。走得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剩下。一個人,化作一捧灰,轉瞬也就消失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東西,僅僅剩下別人腦海中的回憶和那一張張照片,證明了他來過,證明了他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五
                 一年后,還是那個小村,一棟嶄新的三間房子竣工了。為了完成老六的心愿,我們幾個同學幫他蓋完了那座他未完工的新房。老父親還沒能從痛失愛子的事上走出來,只不過出于禮貌,一直笑著忙前忙后招乎著前來吃喜酒的鄉親和我們。直到敬酒到我們同學這桌時,看到我們,酒杯才端起話未曾開口就失聲大哭了起來。我們也沒有一句話,沒有安慰,只是端著酒杯,陪著他盡情地流淚。
                 哭過了,半杯喝下,半杯敬了老六……

              共 4449 字 1 頁 首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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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這是一篇可以為之失聲慟哭悲號的散文,感人剜心!我私下認為,小說就是讓人記住一個有意義的故事,而散文的第一要務就是去感動人,本篇就是這樣。老六是似乎家庭富裕得流油,也的是錢,不為花錢犯愁。同學都聽他的隨身聽,提供電池;老六學習成績領先。品學兼優啊!他炫耀那盤西湖醋魚菜,同學都羨慕他,也成為女同學的偶像,老六,人好的不得了!“我”生病了,老六悉心照顧,連回家車票也是老六買的。1998年同學重聚,老六就有了異樣,身體原因不能喝酒,家庭的一系列變故,后來老六“失蹤”了……網上偶遇老六,了解了他的狀況。老六的家很破敗,因老六讀書結婚房子一直沒有翻新,老六準備在經濟條件好點的現在翻新房子了,這讓我們想起他之前的奢侈和富裕了,實在辛酸。老六邊打工邊回家翻新房子,可誰知道老六此時已經沉疴在身!那么艱難,老六在病床上海發紅包安慰同學,但大家是含淚收下的,老六走了,走得讓人痛徹心扉!這篇散文,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一腔深情,感人的力量充滿全文。文章語言樸實厚重,善于構架文章,形成懸念,讀之令人前后深思。作品以感人生動的細節來寫老六這個人物,鮮明而生動的形象,可貴的做人品質,都躍然紙上,走進讀之內心。作品在不經意里渲染氛圍,深諳文章之道,值得仔細品讀。傾情推薦散文佳作,還原樸實才是真理的文章之道。問候作者,此篇足以為老六送行。【編輯:懷才抱器】【江山編輯部?精品推薦201810060004】

              大家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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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樓        文友:懷才抱器        2018-10-05 07:14:00
                好作品沒有特點,就是感人!邀請文友欣賞!問候作者,感謝奉稿柳岸!
              回復1 樓        文友:金戈鐵騎        2018-10-05 07:29:54
                感謝懷才老師精心編輯,也感謝懷才老師讀懂我和老六!此文完成于臧天朔逝去之日,巧合的是他與老六因同樣的病去逝。愿天堂沒有病痛!祝我們安康永遠!
              2 樓        文友:懷才抱器        2018-10-05 07:37:06
                謝謝作者對編按的認可。
              3 樓        文友:太統煙雨        2018-10-05 15:35:50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故難全,假期值班后的夜晚,遠望星空,沏一壺滇紅茶,慢慢地讀著您的大作散文《老六》。總感覺到文字變成了聲音,在緩緩的音樂伴奏下,慢慢地知道了老六所走過的路,與同學、尤其是我的交情……在老柳身上即有農民子弟好強,也有助人為樂的優良品德,更有知恩圖報,以孝為先樸實。文字直白無華麗詞匯,語言樸實無華而有情深義重,尤其是未尾更讓人能知道何為同學。好文章,很感人!
              回復3 樓        文友:金戈鐵騎        2018-10-05 19:09:10
                謝謝您讀懂我,很高興與您相識在柳岸。祝秋安!
              4 樓        文友:燕麥鄉人        2018-10-06 09:48:56
                情感的鼓點簌簌落下,直至讓人淚眼婆娑。拜讀欣賞1
              在祖國開花的季節里,有我放飛的思緒和風箏。
              5 樓        文友:懷才抱器        2018-10-06 11:27:27
                老六這篇散文引發我很多感慨,寫得讓我難忘,欣佩文友文筆與才氣。懷才抱器追讀先生美文。
              6 樓        文友:孫巨才        2018-10-06 16:56:00
                這篇文章的最大亮點在于沒有任何有意的渲染,只是以不動聲色的細節把讀者都感動哭了。佩服,實在佩服!
              回復6 樓        文友:金戈鐵騎        2018-10-07 06:59:00
                感謝留評,問候秋安!
              7 樓        文友:懷才抱器        2018-10-18 22:42:09
                希望快看見金戈先生的好作品,喜歡你雄健的筆力。
              8 樓        文友:潔子        2018-10-30 11:16:44
                過來看看老鄉,如有失禮之處,還望諒解,祝老鄉佳作連連,秋安,奉茶一盞,賠罪,嘿嘿
              回復8 樓        文友:金戈鐵騎        2018-11-04 19:42:44
                老鄉好,話從何說起啊?言過了哈。東北人,你懂的!希望得到您的指點與幫助!握手老鄉!
              9 樓        文友:安平靜好君        2018-11-17 17:48:21
                感慨人生,跌宕起伏的故事,點贊精彩!
              共 9 條 1 頁 首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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